当今中国女将军中唯一的院士,院士中唯一的女将军

邱爱慈院士用一生经历解读“马兰精神”

她眼中的杭州,是活力与智慧的化身

(来源:都市快报)


“新中国成立70周年”特别报道·杭州院士的强国梦(5)

1964年10月,罗布泊上空传来一声巨响,一朵历史性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中国第一颗原子弹试验成功,让人们记住了大西北戈壁的一个地方——马兰基地,那里有中国人民解放军总装备部西北核技术研究所,走出了一代又一代科学家。

中国工程院院士邱爱慈,是绍兴籍的江南姑娘,却在新疆大漠扎根了数十年,成为“马兰精神”的现实传承人。

在西北核技术研究所,她主要从事强流脉冲电子束加速器技术研究和研制工作,是中国强流脉冲粒子束加速器和高功率脉冲技术领域的主要开拓者之一。

1997年,邱爱慈晋升为专业技术少将,两年后,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因此,外界形容她为“当今中国女将军中唯一的院士,院士中唯一的女将军”。

今年5月,我在西湖边见到了邱院士。

邱爱慈院士

1941年11月生于浙江绍兴。高功率脉冲技术和强流电子束加速器专家。西北核技术研究所研究员、博士生导师。1964年毕业于西安交通大学。

主要从事电子束加速器的研制、改进工作。参加了我国第一台高阻抗电子束加速器的研发。主持建成了多功能辐射装置强光一号和紧凑型小焦斑高能X射线装置剑光一号。主持开拓了极强脉冲电子束的产生、传输、诊断及应用的研究方向。推动并主持开展了高功率离子束产生和应用等重要科研项目,取得显著进展。

1999年当选为中国工程院院士。

成功研制低阻抗脉冲 电子束加速器“闪光二号”

电子束加速器是种“既神秘又寻常”的存在。

神秘的——看不见、摸不着的电子束,是电子在真空中形成的细流。电子束技术可以改变材料和产品的物理、化学、分子和生物学特性,让它们“物尽其用”。

寻常的——在工业领域,经常能见到电子束加速器的身影,它们的基本使命是完成材料表面固化、电线电缆交联、医食药产品杀菌去污等。

在西北核技术研究所工作期间,邱院士负责成功研制中国束流最强达1MA的低阻抗脉冲电子束加速器“闪光二号”。由于该项目当时只有美国、俄罗斯、英国研制成功,因此邱院士的成功被《人民日报》称为“我国加速器研制跨入世界行列的标志”。

一般而言,电子束的束流强度越大,电子束加速器的应用上限越高。

“闪光二号”属于强流脉冲粒子束加速器,能模拟核爆炸辐射环境,在我国国防科研领域长期独占鳌头。

邱院士的另一研究方向,高功率脉冲技术也是国防领域的“杠把子”。

雷电属于高功率脉冲的一种,它是在真空间隙中由于电场作用,从阴极发射出来并加速的电子束流。高功率脉冲技术是脉冲电子束加速器的基础,它又可以直接产生高功率电磁脉冲,从而破坏电网,造成绝缘闪络、线路跳闸,严重时还会烧毁变压器。基于高功率脉冲技术还可以转换产生可控冲击波,在石化能源尤其是非常规油气开发中也有广阔的应用前景。

“马兰精神”的传承人

想了解邱院士,首先得读透“马兰精神”。

“马兰精神”第一条:艰苦奋斗。在“闪光二号”以前,邱院士参与研制的国内第一台高阻抗脉冲电子束加速器,叫作“晨光号”。作为她工作生涯的第一个“孩子”,“晨光号”在收尾阶段险些“难产”。

“我们在后期调试时总测不到信号,没有信号就没法对加速器进行分析,于是一次次拆机器,找问题。”邱院士说,“这不是个小仪器,断电后要把水线油线拆下来,最后再一一装回去,这个过程中我设想了多种可能,挨个尝试,终于找到了症结。”

调试阶段,大部分研究人员都被借调走了,整个研究组从60多个人一下“缩水”至七八人,几个人加班加点,好几次下班已是鸡鸣时分。

“拆装设备是最耗时的,但一天找不到原因,我们一天都不能懈怠。”这种团队齐心协力,大力协同的工作态度,也是“马兰精神”的一种体现。

20世纪80年代初,翻开国外文献,只能找到电子束加速器的原理图,看得到基本结构,但没有现成图纸,就等于缺失了最重要的参数依据。

这个关头下,西北核技术研究所提出要建更大的低阻抗强流脉冲电子束加速器。邱院士站了出来,说“让我来吧”,并且还将加速器的指标定在即使再过一二十年也不落后的水平。

没有参照依据,研制过程岂不是难上加难?

“所以就要多实践,多摸索啊。好在我参与了‘晨光号’的收尾工作,积累了不少经验。”

两个孩子都生在杭州、长在杭州

提到大西北,往往是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的一派景象。现在的马兰基地生活区俨然是一座微型城市,内部充满了绿色,各类食品供给丰富,但在过去是很艰苦的,尤其在试验场区,而研究所在离马兰营区还有2小时车程的地方,周围没有居民居住。

邱院士说,每年入冬,从10月份开始就吃窖藏菜,主要是土豆、萝卜、白菜,一直到次年5月份才能见到绿色蔬菜,连奶粉也不好买,所以她的两个孩子都生在杭州、长在杭州,由她妈妈和姐姐照看。

每年,邱院士只在探亲假期间回杭州一趟,忙起来甚至全年都不归乡。我问她为什么不跟着回杭州呢?她笑了,说了五个字:“因为工作啊。”

因为工作,她经常往返于大西北、北京、上海、沈阳之间,好在她的适应能力很强,就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吹到哪里都能生根发芽。

比如对于吃食,她认为浙菜与西北菜都很好吃,原因是“都能饱腹”。

“这个事情,其实是看个人。有些人愿意多付出一点,不在乎得到多少,他们从付出中收获幸福,那么本身就也不觉得苦了。”

这样的无私奉献、舍弃小我,便是“马兰精神”的第二个关键。

学生时代

在六公园爬树、骑三轮车收废铁

为什么出生在旖旎江南的她,会有热血大漠的“马兰精神”?

这还得从邱院士的幼年经历讲起。

在她尚未出生时,父亲就被日本人杀害了,在她出生后,家中已无男丁,但外公一家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文化人,他们嘴边常挂着一句话:“多读书,多去外面的世界走走。”

1953年,邱院士小学毕业,来到距绍兴60多公里的杭州。那时候杭绍还没有通铁路,她就跟着姨妈一家,乘了好几个小时的摆渡船。

“绍兴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杭州也是,但它的格局更大。”沿着钱塘江来到西湖,第一次出远门的邱院士感觉眼前多了一条路,等待她去探索。

她在浙江省立女子中学(现杭州市十四中)待了6年,从初中到高中。

“我们校园紧挨着六公园,西湖边的景色时隔多年基本没变,生态还是那么好。以前我们爬到树上抓麻雀,现在人们站在树下看松鼠。”

邱院士还记得曾经的学生生活,“我们去西湖边春游,去龙井采茶,去钱塘江划船……那时候的阳光实在和暖。”麻雀要吃粮,女孩子就爬到屋顶上去捉麻雀,一个学校清一色的女学生,彼此都不拘束。

1958年,邱院士上高三了,赶上轰轰烈烈的全民大炼钢铁运动。于是女学生们又有了“新任务”——到老百姓家里回收废铜烂铁。

为了一次性多收点钢铁,她们找来三轮车。在那之前,她只看人蹬过,还没自己试过,但到了车前,她也并不推却,主动上前尝试。

“其实我小时候的梦想就是当司机,不过是火车司机。因为我们家没有男孩,总被人看不起,我就想长大了去做男孩子的工作。”邱院士说。

看得出来,敢想敢做,令她积累了丰富的人生阅历;“祖国的需要,就是我的志愿”的家国情怀,则赋予了她远赴西北的责任和勇气。

在她眼中,杭州是一座

创新活力之城、智慧之城

今年5月17日,院士们齐聚西湖大学,邱院士兴致非常高。

“西湖大学创造了教学新模式,采用交叉学科授课,为一名学生安排两名导师,这是很前瞻性的。但我也提出,一所院校的持续发展要有造血工程,要根据国家的重点需求做项目,在国际上奠定地位,这算是我的一点小建议吧。”

由于工作的原因,邱院士常年定居在大西北,但她将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托付”给杭州,“居住在杭州,是很幸福的。这是座创新活力之城,民营企业的成功转化率很高;这也是座崛起中的智慧城市,信息经济非常发达。希望未来杭州的长板更长,早日实现全国数字经济第一城的目标。”

新闻链接:都市快报A03版